2007年8月30日 星期四

伍、北極風情畫

伊努維克鎮到了!

依努維克: (北緯68度22 分) 海拔 (64ft.)50米。

抵達伊努維克,心裡有說不出的感覺,我們終於到了。雖然這個小鎮人口僅三千,不會有人折徙出迎。但總感覺到終於到達目的地了,行走四千公里,滿車的污泥進城,就像從前的長征軍,拖著勝利而疲憊的步伐,進入一個新征服的城鎮。

這個城鎮建在馬肯錫大道上,只有這一條有柏油路。雖然小小的雙線道,但比起來途之丹普斯特公路好得很多。這個城鎮雖小,但也有一個不小的機場,兩者間相距十公里,但卻是中規中矩的柏油大道。由於丹姆斯特公路是由中間切入,忽然間進入一條漂亮的道路仍然讓我們有初到的驚奇。

到達伊努維克,天氣正好放晴。在陽光下,極地小鎮的特色與風情似乎格外顯著──平坦、無樹,幾棟色彩艷麗的新建築。最大的麥肯錫大路貫穿全鎮,好像所有重要的建築與設施 (包括我們的羅伯遜民宿)都在上面。

西北極地區遊客中心的大牌樓矗立在路頭,新穎的設計吸引著遠來遊客入內參訪。我們累積多年自助旅行的經驗,知道遊客中心通常能提供不錯的當地特色資料,是值得花些時間的。果然,這裡面有很好的解說,介紹地區的地理與文化特色,精美大量的旅遊資料。現場人員雖有些短絀,只有一位小姐坐鎮,但她還是很詳盡地回答我們的問題,並邀請我們參加政府辦的旅遊行為調查。我們要在一個小冊裡記下我們在領域裡的所見、所為、所感,更重要的是所消費的金額,然後,結束旅行後,會有人對我們做電話訪問。這個小冊設計得很用心,使用起來很方便,可以作為以後其他旅行筆記的參考。



這裡的旅客來來去去,倒是不少。開始時碰到一位由澳洲來的年輕人,隻身來到北極,可能跟著團旅遊的吧。又碰到在鷹原碰面由紐西蘭來的二對夫婦,他們高興極了,一碰面就興奮地講不完。他們說在施工路段看到一大群麋鹿,在山崖邊。我們聽得有點羨慕,因為經過那個路段時,正值大霧,伸手五指不見,遑論幾百隻在山上的鹿。

在遊客中心處我們碰到一對母女,還有兩個孫子。她一路開車,由黃刀鎮來。才剛抵達不久。由於都是她一人開車,看起來好像很疲憊的樣子。不過她說:這趟旅行收穫頗豐,沿途的景色也令人驚艷。雖然困頓,但很值得。


羅伯森民宿

我們按地址很順利地找到了那棟外觀不甚起眼的羅伯森民宿。我們才剛停好車,打開車門,就聽到一個爽朗的女聲自我介紹:

「嗨!我是竼爾(Val),你是馮先生?」

竼爾說話速度快人快語,但傳達的訊息總是明確無疑。她看著我們的泥車,說:

「別忙著洗車,這層泥可以保護車身烤漆。」



聽起來好像很有道理,也好,馬上少了件事。安頓完畢,有幾分鐘時間與主人隨興交談。民宿男主人高登先生活力四射,身高 190公分,說話也極快,一見面就連珠炮似地問一堆他有興趣的問題;而女主人Val也不遑多讓,總是能暢所欲言。對我們而言,等於讓我們立即切入當地人關切的問題,而且各項議題都能有深入的陳述。

他們兩人都全時工作,但經營民宿的興緻很高。在他們的廣告上說提供「大陸式早餐」,以為是歐式的方式。實際上就是提供各式榖物、咖啡、茶包,放在一個獨立的調理台上,住客可以依照自己的時間及喜好,從容自理。他們的廚房全面開放,所有的鍋碗瓢盆、糖塩醬醋一概分享,使我們覺得像在自己家裡一樣方便自在。這家是我們至今所住第一家真正有無線上網的民宿,而且品質很好,這也正中小弟下懷。他一路期盼、禱告,結果竟然在一家最不敢奢望的地方出現網路。

飯後,高登興緻很高,用他的車帶我們到小鎮巡禮。在他的老舊休旅車上,他是司機兼導遊,還是不攺他連珠砲語法,說話有加拿大人的口音,我常要請他重覆所說。他說:伊努維克的人口主要是伊努伊特(愛斯基摩 )人、丹尼(印地安)人以及非原住民,因此鎮徽上用這三種民族的傳統住宅形態,即圓形冰屋、三角錐形帳以及方形房子為象徵,表示兼容並蓄,和諧共存。高登特地指出竼爾所任職之中學校舍。該校正好在市中心區,現在放暑假,但所有窗戶均以木板釘死。他解釋說:

「暑假期間,所有教室的窗子都用木板釘上,開學前才拆掉,因為夏天無夜,小孩没事在外頭窮晃,玻璃窗都會遭殃。」

咦,真没想到,原來長日漫漫還會有這層社會性的影響。

他帶我們到鎮上的「港口」參觀。這裡所謂港口僅是麥肯錫河岸,河中有一個很大的泊船;岸上有些貨櫃,還有些儲油及儲槽。莫非這個小鎮利用北冰洋與外界交通?高登解釋說:實際上是直接靠內陸運輸。這裡可以直接利用麥肯錫河以船運的方式連接內陸大奴湖(Great Slave,面積達28,500平方公里)。鎮上所需的民生物質,多由亞伯達省北部的大城艾明頓經過鐵路運到大奴湖邊的黑伊河(Hay River),趁夏季河道暢通之時,用大船貨櫃運過來。高登任職的公司就是負責運籌全鎮所需的能源,並確保有一年以上的儲備量,俾使全年無虞短缺。丹姆斯特公路上雖然常見巨大的貨櫃卡車,但其成本甚高,只用以輔助運輸。

由於全鎮都位於永凍層(Permafrost)之上,必須防止其融化。為了避免人類生活之間所產生的熱直接與永凍層接觸,因而必須將房子墊高,各種管路也要地上化。日常生活產生的廢熱水包括廚廁廢水等都必須另用明管隔離。房子空調的熱必須使用木樁墊高絕緣,道路則使用一米以上厚度之碎石隔熱。所以在這裡幾乎每棟房子均蓋在整排木樁上。污水也利用明管架高排出處理,形成地方的特殊景觀。


至於全球暖化對他們會造成怎樣的影響?回來後,我們在閒談的時候討論著。

「最直接的就是永凍層融化,整片土地沉淪入海裡。聽起來似乎不可思議,但這已經在許多地方發生了!」

高登的聲音裡不免有幾分焦慮。竼爾也補充說:

「最近本地的生態已經發生了一些不可忽略的變化。例如,以前此地的夏天只有蚊蟲肆虐,現在竟然開始有蚱蜢了;以前北極熊是北極熊,棕熊是棕熊,但是最近竟出現北極熊與棕熊的雜交種。」

顯然,地球的生態體系在這地緣北端也是格外的脆弱。

野味何處尋?

第二天上午我們剛好空出一些時間可以隨意參訪。前晚在閒談中,羅勃遜夫婦曾說馴鹿和麝香牛都是風味甚佳的野味,這裡有時可以買到。最近我們一路上幾乎天天晚餐都煮蔬菜湯麵,已有多天不知肉味,因而有些心動,想試試看野味到底如何。但是到哪兒去買呢?我們趁這個空檔想到城中最大的購物中心去瞧瞧。

這裡有一家超市North Mart,也在麥肯錫路上(當然也是建在木樁上)。與一般超市的格局沒兩樣,我們很快地找到肉品部。但是,奇怪呢,怎麼就是看不到豬、牛、雞以外的肉種?趕緊找個員工來問,這才知道狩獵而來的野味依法是不能公開販售的,且最近幾個月,因野牛數量減少,已經禁獵一陣子。這裡是家合法的大店,當然更没有。

我們心想:「好吧,只是想問問而已」。不料我們没走幾步,後面有人呼叫我們。回頭一看,原來是肉品部的一位先生。他身材圓胖,頭圓臉紅,身著工作白袍,很專業、友善的樣子。

「你們想要麝香牛肉?」

「是呀,聽說不錯,想試試。」

「我這裡有一些冷凍的野牛絞肉,可以送給你們。」

「哇,謝謝。那我們該付錢給你。要多少?」

「不要錢,因為有人送給我,我只是轉送而已。」

哇,今天是什麼日子,竟然有這麼好事。於是我們歡喜接受了兩包。於是我們開始買些調味料,以便回去把肉醃一下。這方仔細一瞧才深切體會到此地菜價的昂貴。一粒普通不過的洋葱要一元,幾枝青葱要二元!而其他水果的價錢,幾乎為溫哥華的一倍以上。目前我們有醬油、麻油,還要配料酒和玉米澱粉。但整個超市找遍了,就是不見踪影。

不遠處還有一家便利商店。心想機會不大,但進去看看也無妨。店裡空間頗大,但有點陰暗。我們走了兩圈,要買的兩樣東西還是没有,卻注意到貨架上有泡麵。看來泡麵已經成為全世界真正的方便食品,連北極圈裡的小店都有得賣!還有,低温櫃裡有中東食物常用的薄油麵 (filo),這倒也很特別。東西雖没買成,問題還是要問的。顧店的是一位相貌美俊的男子,黑髮、大眼、皮膚晳白。他說:

「是啊,這地區有十幾二十個中東地區來的,確實會有需要。」

他說他來自耶路撒冷,是巴勒斯坦人。他們家在此擁有兩家便利商店,這家是新近接手經營的。他有點感慨地說:

「這個地區經營商店很容易賺錢,因為這裡的人拿政府的褔利津貼,不太在乎東西的價格。」

「而且,在這裡的人生活也相當苦悶,冬天沒處去,大部都酗酒解愁。」

唉!在惡劣的環境裡,對抗寒冷所帶來的種種挑戰已經夠累人了,或許總有些事情得放鬆吧?
回家後,定人把這兩包肉用微波爐解凍後,用所醬油、糖、香油、玉米澱粉(在主人廚房裡找到)、葱等醃好,放到冰箱裡,等晚上回來大塊朵頤。

當晚回來後,我們把部份麝香牛肉做成肉餅,稍微煎過,口感滑嫩,風味也很好,幾乎完全没有羶味;另一部份做成肉丸,剩下的送給羅勃遜家,請他們品嘗中式調味的麝香牛肉。這是我們北極經驗的口感篇。


圓頂天主堂


圓頂天主堂是本地最顯目的觀光景點,也位於麥肯錫路上,每天中午有一場解說。近十二點,敎堂四週已陸續聚集了十多位來自各地的遊客,我們在鷹原上遇到的那對紐西蘭夫婦也在其中。十二點整,一位黑人神父出現在眾人面前。他來自奈及利亞,去年才到此上任。當然,這座教堂很有趣,但這位從熱帶來的神父更令人好奇。他按步就班地介紹了教堂的歷史、建築特色。

這座教堂正式的名稱是「勝利聖母堂 (Our Lady of Victory)」,與巴黎的聖母院同名。興工於50年前,献堂於1960年。內外全為木造,建築藍圖就全在設計與監工修士的腦海中。奇妙的是,雖然無圖樣也無文字敍述,他竟也能協調所有自願奉獻時間勞力的眾多志工,在兩年內完成了教堂的興建。當初希望建一座能夠充份反映地方文化特色的教堂,幾乎無異議地通過以愛斯基摩人的居所形狀為主題,好像没有考慮內部加熱保暖的問題。如今能源價格愈來愈高,教區財力卻愈見短絀,對這位來自赤道地區的神父似乎是格外艱鉅的挑戰。他的牧區還不只這個小鎮,西北極區裡幾個村鎮都需要他前去做彌撒。天主的安排常常不是凡人所能理解的。

這棟完全木造的建築,雖然是矗立於永凍層之上,但並沒有使用木樁,改用厚度一公尺多的碎石當絕緣,使熱氣不會滲透至永棟層。由於圓型結構的牆壁為雙層,熱氣可以由空隙間往上發散。問題是冬天這裡常常零下四十度,整個教堂即使使用暖氣也難擋寒氣侵入。這位神父說,有時真的冷到講話都講不出來,手指凍僵。他遠從最熱的非洲來到最冷的地區,嚴酷的考驗真是只有由神那裡來的力量才能承受。

神父說,在復活節時通常必須等到天黑才能開始作彌撒,那時候日已變得很長,根本等不到子夜。唯一的辦法是將四周的窗薕關上,當它已經過了子夜。這有點像坐飛機時,將窗戶關上當作晚上的意思一樣。

這棟建築是完全使用木材以十二支拱架形成。這十二支拱架代表耶穌的十二門徒,支持教會的發展。十二支架牆腳往上集中到中央,其上形成閣樓。站在中心點處講話,可以聽到自己的回音。閣樓外觀上也是圓筒狀,裡面都是桁架交叉的所在,剩的空間只能作維護之用。神父帶我們上樓參觀整個屋頂的結構,空間實在不大,僅容五、六人站立。整個教堂大概能容一百餘人做禮拜,目前在此做禮拜的信徒約有八十餘人。

社區溫室

離教堂二條街有一個又高又大的社區温室,這原來是個室內運動場,於1998年攺建。溫室內有輔助燈、上面有天窗,可以調節氣流。其栽培方式仍然採用最簡單的地面式栽種,將整個地面分為兩區,一區有十幾個單位,由市民承租,可以種花或種菜。每一單位是一條條寬約一公尺的箱形高畦,以木條圍起,裡面放置栽培土。另一區約4000平方呎則用來從事商業性的生產,為當地人提供多一點生鮮的選擇。相對於一般温室,這裡面格外挑高,看起來是綠意滿盈,生機盎然,大概什麼都可以生長。只是不知酷寒長暗的冬季,要維持生長所需的光度與温度,其所需之能量相當可觀,那會是誰埋單呢?



塔克圖雅克塔克
(北緯69度27分;海拔 書面資料說3-4呎,村內標牌說5米)

下午的重頭戲是乘飛機到伊努維克以北約200公里的塔克圖雅克塔克(Tuktoyaktuk,以下簡稱塔村),意思是馴鹿聚集處,是早年原住民捕獵馴鹿的所在。這是加拿大領土最北的一個村落,人口僅五百人,夏季該村無路可達,要搭乘小飛機。我們在道森市時,有一對同住在該民宿的夫婦特別推薦我們參加塔村的旅行。這個旅遊名稱為北極自然行(Arctic Nature Tour),每人275元,隔日中午二時出發,由伊努維克搭水上飛機到塔村,然後由塔村有人用車接應到塔村市區逛一圈,算是一個小型文化之旅。由於座位有限,定人特別在道森市時就打電話預定。昨天來到伊努維克時,還特別到此旅遊中心確認,並先繳錢。



一點半準時報到,但小姐說飛行時間臨時有變動,要等到二點半才能去機場。且由於人數增加,原來預計使用六人的迷你機的須改為十二人。由小飛機換成較大的水上飛機 (Twin Otter on Floats),雖有這些波折,公司一再保證我們在塔村的旅遊絶不打折,該停多久還是會停多久。

好吧,看樣子也只能等了,大夥兒在該公司的大廳等候,趁機也休息一下。還好這裡有休閒椅,也有DVD正在播放「北國運動會(Northern Games)」,即世界各國北極住民的運動會。這些內容相當有趣,例如模仿海獅移行看誰最遠,跳踢比賽看誰踢得最高,其餘如角力、望鯨彈跳等,都是在極地環境裡所發展出獨具特色的項目。



一個小時很快地過去,一輛箱型休旅車載我們到機場,而所謂機場就是一個湖邊。這裡没有候機室,大家只能在車裡等待。由於沒啥選擇,全車來自各國的遊客都展現外交官的耐心。又等了十多分鐘,水上飛機終於在天際出現,我們魚貫下車,在岸上看飛機在如鏡的水面上激起巨大的浪花,減速靠岸。一位標緻的小姐跳下來將飛機固定在岸邊浮筒上,然後招呼我們登機。大家坐定後,這才發現這位小姐是兩位駕駛之一。在兩性平權的社會裡,這並不稀奇;只是我有點好奇,什麼時候才會是另一位男性駕駛下來固定飛機、招呼客人。

飛機起飛,整個伊努維克盡收眼底,不幾分鐘,麥肯錫三角洲便開始進入視綫。麥肯錫河從大奴湖蜿延向北,浩浩蕩蕩一千八百公里,在北美眾多河流之中,長度僅次於密西西比河,但因流過人口稀少的北方荒野極地,也就鮮少有人注意。河水流入北極海,在出海口形成廣大的三角洲,河水攜帶著大量泥沙,到了地勢平緩的三角洲,就沉澱下來。水流、强風、永凍層等各種自然力在此不斷交互運作的結果,地貌也不斷攺變。地圖所見的三角洲有點像塊網眼布,密佈水道、小湖。如今我們從空中下看,只見地面有如一片巨大的綠珊瑚,無數的淺湖是珊瑚的孔眼,有些眼中還有小島,麥肯錫河像條土色的寬帶子,穿越其間。這片三角洲面積相當廣大,乘飛機也要好幾十分鐘,眼下的綠珊瑚的「畫面」也不斷翻新,令人驚歎不已。這種前所未見的地貌大概是僅見於此地區,大概也僅能從空中俯視才看得到。搭這趟飛機每人要275元,貴嗎?能看到這樣特殊的景觀,也就没什麼好計較的了。


駕駛説,他會特地飛越冰葛(pingo)讓我們看清楚。什麼是冰葛?簡單地說,就是「冰心土丘」--一個個圓錐形的山丘突出於地平線上,其中心物質不是土石,而是冰,當地伊努維特語稱之為pingo,意思是「小山丘」。我們在此暫譯為「冰葛」,因恐若譯成「冰果」,則有可能被誤解為「賓果」遊戲,或是某種食品。這是極區特有的地理景觀,在塔村附近約有一千四百個,是全球冰葛最密集的地區。土丘最高可達70公尺,直徑可達600公尺。塔村外最高大的一座名為伊別克Ibyuk,高50 公尺,直徑300公尺,是世界第二大冰葛,已有大約一千年的歷史,現在仍以每年2 公分的高度成長,是世界上最古老的「活冰葛」,不僅是塔村的地標,也是加拿大國土最北的地標 (Pingo Canadian Landmarks)。


冰葛的成因實際上很簡單,理論上有點類似夾心餅干。當有些區域屬於湖泊時,夏天有一部份冰雪融化成水後,會流向底層;到冬天溫度降低,上層就會結冰,底層仍會殘留水。由於這個地區全為永凍層時,地底層的溫度終年維持在零下。此時殘留水會與永棟層接觸,因此開始結成冰。水結冰時體積會膨脹,因此只能向上推擠。形成一個隆起的山丘。這種冰葛並不是一日造成,而是經年累月累積而成。最主要的條件是夏天季節,上層不能融化掉,否則整個冰葛會垮掉,實際上也有許多冰葛後來垮掉的例子。為使上面冰層不致融化,必須有泥土或蓋覆絕緣。所以其形成常是上層有些土層才行。




在飛機上雖然僅是初次見到,但當冰葛在眼下出現時,總是有一番驚奇。觀其頂上的土丘些微裂開,看來有點像台灣人過年所吃的「發粿」,或許叫它「發粿丘」更為神似。它孤零地座落在這個廣大的三角洲中,雖然不高,卻有如曠世奇珍。而能由飛機上目睹這稀奇的景觀,心中還真有幾分興奮呢。

不久我們從飛機上看到海邊一個村落,猜想應該就是目的地塔村了。飛機稍微盤旋之後,即降落在塔村的海邊。此時一位皮膚黝黑、直髮垂肩的原住民開著一輛灰色的休旅車在岸邊等待。他名叫瑞奇麥克,是我們今天塔村旅遊的駕駛兼導覽。

「歡迎來到塔克圖雅克塔克,海拔5 公尺,常住人口500。」


這些數字是村口告示板上的數字,但和我們在別處所看的資料說此村海拔3~4呎,人口1010人有明顯的差距。類似情形也發生於伊努維克。人口的差別或許可以冬、夏兩季的巨大差別來解釋。在夏季,觀光、商業等各項活動都很活絡,人口自然應該較多。但是海拔呢?海平面本來就不是個絕對數值,經常受到潮退潮漲、月虧月盈、風浪大小種種因素所影響。這兩個村鎮又都坐在永凍層上,因此氣温也會成為另一個重要變數。但兩個地方都是書面資料遠低於告示板的資料。依常理,書面資料較常更新,若真如此,則或許這兩個地方都正在逐漸輸給大海。昨天晚上高登所憂心的全球暖化的效應有可能已經出現了。

塔村位於樹線之北,因此全村不見一棵樹,也不見任何綠意;所有的房舍都獨立在地平線上,稀稀疏疏的,令人有寂寞、孤單的感覺。遠處,仍可看見兩座冰葛的圓頂突出海面上,雖不高挺但也明顯可見,倒成為東北方向單調的天際線唯一的裝飾音。

「我們可以過去看看嗎?」定人問嚮導。

但答案是否定的,好像也没有任何解釋,也許沒列入行程吧,或許這是特殊地形,又在脆弱的北極,需要特別保護。瑞克一邊開車一邊解說,實在辛苦,但由於缺乏輔助的擴音系統,有些地方實在聽不清楚。還好,每到一處景點,大家下車實地參訪,還有機會尋求澄清或進一步說明。
塔村是加拿大國土的最前線,冷戰結束前一直有軍隊駐紮。冷戰後,軍隊撤離,但是前線依然是前線,還是要有適當的國土宣示行動。最前哨的瞭望工作攺由短程雷達系統(Short Range Radar)擔綱,每數十公里設一雷達站,環環相連,成為遠距預警防線 (Distant Early Warning Line, 簡稱D.E.W. Line),全部監控都在首都渥太華進行。村裡有郵局,有機場,表示文件及人員暢行無阻;也有皇家騎警常駐,表示國家的法律與治安能夠確實執行。一切生活物資,除了飲水及住民當地捕獵所得外,幾乎全都從內陸運來。每家所需的飲用水是用水車挨戶配送。全村只有一家店,還有一個手工縫製毛皮製品的民家,其他人家如何維生?實在無法理解;而除了公家的工作之外,是否有別的行業?不得而知。

答案是:「幾乎没有!」這裡除了公職人員,全村幾乎都靠福利津貼。

「基本上,這是個福利村!」瑞克的語調有些無奈,但也聽不出有什麼特別的情緒。

原來這裡還有個頗為穏定的毛皮業,但是自從動物保育團體高聲鼓吹毛皮的罪惡與邪惡,毛皮市場幾乎崩盤,原以毛皮為生的村民無以為繼。幸好加拿大政府有相當完整的福利制度,可以維持其生計。這裡的村中學校到中學,也有社區活動中心,原住民的夏漁冬獵的生活方式仍持續進行。





我們被帶到某戶人家的「燻寮 (smoke house)」去參觀,簡陋的木板結構搭出一個小屋,地上仍有柴火餘燼,架上掛著幾條已經燻好的魚。瑞奇拿起其中一條,徒手剝下一些燻乾的魚肉遞給大家品嘗。只有少數團員欣然接受,畢竟愛吃魚的白人不多,駕車没洗過手就剝魚更不是一般人所習慣的。我和丁樹都試了一些,味道很平淡,好像没有加塩,口感很像前幾天在白馬城時民宿女主人送我們的煙燻河鱒,她說那些是當地原住民送她們的。莫非原住民習慣如此?還没找到答案,卻看丁樹在一邊不斷咳,原來有魚刺哽到喉嚨,這個有刺在喉的不適一直陪他到離開塔村。



在這偏遠的地涯海角,天主教和英國聖公會都没有遺忘他們所受托牧養的羊群。村裡兩座簡陋的木造教堂,分別有六、七十年的歷史,也都還在使用,只是房舍低矮,温度很低,空中仍不免有些陳腐的氣味。教堂中間都有鑄鐡製成的火爐,只有在主日聚會時使用。聖公會教堂裡還有一台腳踏板的小風琴,和我小時幼兒園所使用的一樣。我自願坐下試踩試彈,不錯,每個鍵都還能發出很美好的聲音。或許當年這種風琴是專為要到荒山野地去為主工作傳福音而設計,能夠承受各種極端的氣候考驗,例如熱帶的高温、高濕,如今所在北極區的低温、低濕(極地的冬季很乾)也一樣適用。



塔村之旅的重頭戲是「身入北冰洋」。地圖上看,塔村北臨博福海 (Beaufort Sea),再出去就是北冰洋(Arctic Ocean)。到底北冰洋該從何處算起實在不是我們這種觀光客能搞清楚的。反正旅遊公司說去北冰洋就去北冰洋吧!瑞克把車開到海邊停下,雙手張開,大聲說:

「各位,這就是北極海!」

遊客中有兩位早有預備,勇猛地脫下衣褲,只穿游泳褲,就往海裡直衝。其他就只是很含蓄地脫下鞋襪,挽起褲腳,慢慢往水裡走。水温還不錯,海面一望無際,只是遠處仍然有一兩處的冰葛丘。平淺的海岸上則佈滿鵝卵石,有少數的石頭上面還長了些許鬚狀的海苔,也是一絲絲的綠意。

空中無一絲雲,海中無一絲波濤,岸上十二個遊客彼此雖不相識,卻也在此特殊的時空交錯點上,互相點頭微笑。瑞克在岸上幫任何要他幫忙攝影留念的人攝影,也為每位「身入北冰洋」 的遊客遞上毛巾,好趁著温暖的陽光擦乾身子及腳丫子,真是服務週到。之後,他還為每位遊客填寫一張賀狀,以彰顯他們成功地以身體部份或全部浸入北冰洋的「英勇事蹟」,這也是塔村之行一份有趣的紀念。

瑞克還特別帶我們到一個具有三個箭頭三種顏色的紀念碑前留念。他說這是加拿大境內的穿越加境步道 (Trans Canada Trail) 的終點地標,能夠在此看到這個地標倒是個意外的收穫。15年前(1992年)加拿大為了慶祝立國125週年,成立穿越加境步道協會。這個非營利性組織的設立宗旨是匯集各級政府與民間的力量,串起一個穿越加國每一省、每一領域的步道系統,希望能涵蓋愈多人口愈好,藉以促進國人對國土的認識,凝聚向心力,建立國家認同感。

十多年來,經過許多人不斷努力的結果,總共已經連結了一萬六千多公里。去年曾在本那比公園裡看到穿越加拿大步道在BC省的解說亭,留下深刻而良好的印象。這次,在這幾乎遺世孤立的北海小村,竟能再度遭遇到這個紅、綠、粉紅三色交叉的標誌。

「這是穿越加境步道最北的終點,另外兩個終點地標,一個在BC省的維多利亞,即太平洋的終點站;另一個在紐芬蘭的聖約翰 (加國最東一省的首府),即大西洋的終點。」

瑞克介紹這個地標時,口氣中透者驕傲。

「今年春天(冬季冰路尚未融化時),我曾看過有人騎自行車來到此點!」

步道終點跨在三大洋的岸上,彰顯出這個國家的領土何其遼濶!用這樣腳踏實地的方式來認識國土,認同國家的構想是何其美好! 這三個點是終點,也同時是起點,端看行者所行之方向。對我們而言,塔村的這個地標應該是個起點吧!



最後,我們還參觀村民共有共用的冰窖以及仿古重建的泥屋。但因為時間不夠,瑞克只是蜻蜓點水地說明了一下,就讓我們匆匆上飛機,結束了塔村之行。不是没有遺憾,但我們已經經驗了北極海,上了加拿大的最前線,回程上還可以再一次俯瞰麥肯錫三角洲,總的而言是大大值得的。




我願再來

我們所經驗是極地的夏天。冬天將是完全不同的局面—零下四、五十度的酷寒,漫長無盡的暗夜,有北極光的幻影。即使我們都曾在美國中西部北方州讀過書,也曾渡過幾個長冷的冬季,仍舊很難想像極地的冬季會是怎樣的光景。或許,皚皚白雪覆地,黝黯長空蓋頂,而那些色彩鮮麗的建築外牆應該能提振心情吧 !高登說:

「你們等冬天再來一次吧!那時我們帶你們去住我們的木屋,帶你們去乘滑雪車。」

聽起來真的有點心癢。

2 則留言:

Arthur C 提到...

讀過後 不勝嚮往

Florence 提到...

I would like to join if anyone planning to go.